新闻中心

新闻中心

脂肪酸与肥胖——决定你胖不胖的,不只是热量

2026-07-20

根据《柳叶刀》发表的全球疾病负担研究数据显,全球成人肥胖患病率在过去三十年间显著上升。女性肥胖率增加了104.9%,从1990年的10.2%上升至2021年的20.8%;男性肥胖率增加了155.1%,从5.8%上升至14.8%。截至2021年,中国已成为全球超重和肥胖人数最多的国家(4.02亿人),其次为印度(1.8亿)和美国(1.72亿)。研究预测,到2050年,全球超重和肥胖人数将达到38亿,占全球成人人口的一半以上。
图片

图1 1990-2050年全球各区域25岁及以上成人年龄标准化肥胖患病率估计值

中国天气网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慢性非传染性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中国疾控中心慢病中心”)联合发布的《全国肥胖率分布地图》,以身体质量指数(BMI)≥28作为成人肥胖判定标准,清晰呈现出我国肥胖率的地域分布特征:北方地区肥胖率普遍高于南方,呈现出“北胖南瘦”的整体格局。这一现象并非简单的地域差异,而是遗传、饮食、气候、生活习惯及社会环境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饮食结构与气候特征被认为是最核心的驱动因素。北方地区(如内蒙古、山东、河北)饮食普遍偏向高碳水与高油脂,食物能量密度较高,容易导致热量摄入超标;而南方地区(如广东、湖南、江西)以米饭为主食,烹饪方式多为清蒸或清炒,油脂摄入量相对较少,更有利于热量控制。
值得注意的是,油脂中所含的脂肪酸种类差异,可能正是影响肥胖形成的重要生化因素。哪些脂肪酸会促进体重增加?又有哪些脂肪酸能够帮助我们控制体重?答案或许就隐藏在脂肪酸的结构与代谢特性之中。
 

二、脂肪酸是什么:人体能量与结构的双重角色

脂肪酸是脂肪的基本构件,既是机体能量的主要储备形式,也是细胞膜与信号分子的关键组成部分。根据碳链结构和双键数量,脂肪酸可分为三大类:饱和脂肪酸、单不饱和脂肪酸和多不饱和脂肪酸,其中多不饱和脂肪酸又可细分为Omega-3与Omega-6两大类。

1. 饱和脂肪酸与肥胖:促进脂肪堆积的“代谢信号”

(1) 来源与特征

饱和脂肪酸是不含双键的脂肪酸,主要存在于动物性脂肪(如肉类、奶制品、黄油)及部分植物油(如椰子油、棕榈油)中。由于化学结构中无双键,饱和脂肪酸具有较高的化学稳定性,常温下多呈固态。这类脂肪酸容易被肝脏转化为甘油三酯,并以脂滴形式储存在脂肪组织中。

(2) 代谢机制与肥胖关系

饱和脂肪酸在能量代谢中具有促进脂肪储存与抑制能量消耗的双重作用。研究表明,过量摄入饱和脂肪酸可降低线粒体β-氧化速率,从而减少脂肪酸的氧化利用与能量消耗。未被氧化的脂肪酸会在肝脏和脂肪组织中重新酯化为甘油三酯,导致脂肪堆积增加。尤其是棕榈酸可激活Toll样受体4(TLR4)信号通路,引发核因子κB(NF-κB)介导的炎症反应,从而干扰胰岛素信号传导,引起胰岛素抵抗。胰岛素抵抗使得机体更倾向于将葡萄糖转化为脂肪储存,进一步加重肥胖。此外,饱和脂肪酸可诱导脂肪组织中巨噬细胞向M1型极化,促进肿瘤坏死因子(TNF-α)和白介素-6(IL-6)等炎症因子释放,形成“炎症—胰岛素抵抗—脂肪积累”的正反馈环。长期低度炎症不仅削弱胰岛素敏感性,还改变脂肪组织的分泌与代谢功能,推动肥胖及相关代谢紊乱的发展。

一项基于中国健康与营养调查(1989–2011)的全国性队列研究显示,在入组时 BMI<24 kg/m²的8465名成年人中,11年随访共发现3171例新发超重/肥胖病例。结果表明,中链 饱和脂肪酸摄入量越高,超重/肥胖风险越大,尤其是癸酸(C10:0);而己酸(C6:0)摄入量与肥胖风险呈负相关,且非饮酒者中C6:0 摄入可降低超重/肥胖风险约 32%。总体而言,不同类型中链饱和脂肪酸的代谢效应存在差异,适度增加 C6:0 摄入、减少 C10:0 摄入可能对肥胖具有保护作用。

图片

图3 饱和脂肪酸引起肥胖作用机制

2. 多不饱和脂肪酸:调控代谢平衡的“抗肥胖信号”

(1) 来源与特征

含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双键且碳链长度为18~22个碳原子的直链脂肪酸称为多不饱和脂肪酸。多不饱和脂肪酸包括Omega-6(如亚油酸)与Omega-3(如亚麻酸ALA、二十碳五烯酸EPA、二十二碳六烯酸DHA)两大类。与饱和脂肪酸相比,多不饱和脂肪酸含多个双键,不易储存为脂肪,更倾向被氧化供能。多不饱和脂肪酸多存在于植物油中,其中,核桃油、葵花籽油、玉米油、芝麻油、棉籽油与大豆油中亚油酸含量较多;胡桃仁油、亚麻籽油中亚麻酸含量较多;花生四烯酸则多存在于动物的肝脏、深海鱼油、蛋黄中。

(2) 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的生物学效应

ω3多不饱和脂肪酸,主要包括二十碳五烯酸(EPA)和二十二碳六烯酸(DHA),通过多重分子与细胞机制对肥胖及其相关代谢炎症产生显著的调节作用。

首先,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具有强效的抗炎特性,可通过与 ω6 多不饱和脂肪酸竞争花生四烯酸代谢途径,减少促炎性类花生酸的生成。此外,EPA与DHA能激活游离脂肪酸受体 FFAR4,促进β-arrestin2的募集并形成复合物,抑制TAK1 信号的下游通路(IKKβ/NF-κB和JNK/AP-1),从而降低促炎细胞因子TNF-α、IL-6、IL-1β和 IL-18的表达。这一机制在高脂饮食诱导的肥胖模型中被证实可减少NLRP3炎性小体活化,改善胰岛素抵抗。

其次,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通过激活核受体 PPAR-α与PPAR-γ,参与脂质代谢和脂肪细胞分化调控。被激活的 PPAR与RXR形成异二聚体,结合至PPRE元件,反式抑制 NF-κB 等转录因子的活性,从而减少炎症反应,并通过促进脂联素分泌、增强葡萄糖摄取与胰岛素敏感性改善代谢稳态。此外,PPARγ的激活还可促进脂肪生成及血管生成因子 VEGFα 的释放,缓解脂肪组织缺氧,减少炎症。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还通过改变细胞膜结构发挥免疫调节功能。它们被掺入细胞膜脂筏中,取代部分 ω6 多不饱和脂肪酸,从而破坏脂筏稳定性,阻断TLR4与MYD88的募集,抑制LPS诱导的NF-κB信号转导,减少肥胖相关的内毒素血症与全身低度炎症。

研究表明 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能调节肠道菌群组成,减少肥胖诱导的肠道屏障功能障碍与菌群失调,从而降低代谢性内毒素水平,改善能量代谢。在代谢层面,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可提高脂联素水平、降低瘦素及其受体表达,促进葡萄糖转运蛋白GLUT4的上调,从而增强葡萄糖利用与胰岛素反应性。动物实验表明,补充EPA能显著改善葡萄糖稳态并减少内脏脂肪积累。尽管临床上其对体重下降的作用有限,但多项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显示,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摄入与炎症标志物(CRP、IL-6、TNF-α)及血脂异常的降低显著相关,提示其对肥胖相关慢性炎症及代谢紊乱具有潜在的保护作用。因此,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通过多途径协同作用,包括激活GPR120与PPAR信号、破坏脂筏结构、调节肠道微生态及增强胰岛素敏感性,从分子、细胞及系统层面抑制肥胖引发的慢性炎症和代谢失衡。这些机制共同构成 ω3 多不饱和脂肪酸抗炎、改善代谢与防治肥胖相关疾病的综合效应。

图片

图4 ω3 PUFAs在肥胖相关慢性炎症性疾病中的生物学作用

(3) Omega-6与Omega-3的比例问题

ω6多不饱和脂肪酸是人体必需脂肪酸之一,在维持细胞膜结构稳定、调节免疫功能以及介导信号转导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是机体正常代谢所必需的营养成分。然而,当ω6脂肪酸摄入量长期过高,且与ω3脂肪酸比例严重失衡时,机体内的脂质代谢会发生偏移,促炎反应增强,能量代谢平衡被打破,最终可能促进肥胖和代谢综合征的发生。

在膳食中,主要的ω6多不饱和脂肪酸包括亚油酸、γ-亚麻酸和共轭亚油酸,其中亚油酸是最主要的膳食来源。亚油酸在体内通过去饱和化与延长反应转化为花生四烯酸,而花生四烯酸是多种促炎性脂质介质的前体。通过环氧化酶和脂氧合酶通路,花生四烯酸能生成前列腺素 E₂、白三烯 B₄等活性脂质信号分子。这些分子能激活巨噬细胞和 T 细胞,诱导脂肪前体细胞分化,促进炎症反应持续存在,从而在细胞水平上推动脂肪组织的炎症与扩张。

这种生化过程与现代膳食结构的变化密切相关。过去数十年间,现代人群的 ω6/ω3 比例显著升高,通常达到 20:1 甚至 30:1,而在人类进化早期,这一比例约为1:1至4:1。比例失衡的后果不仅是促炎性信号增强,还在于 ω6 脂肪酸会在细胞膜中取代 ω3,抑制源自 EPA 的抗炎脂质介质的合成。结果是,促炎与抗炎信号之间的平衡被打破,机体进入慢性低度炎症状态,胰岛素敏感性下降,脂质代谢异常逐步加重,为肥胖的发生创造了代谢环境。

        在细胞与动物实验中,这一机制得到了进一步验证。研究发现,亚油酸及其长链衍生物——花生四烯酸能在体外促进前脂肪细胞分化与成熟,提示在脂肪细胞发育的关键时期若长期暴露于高水平的 ω6 多不饱和脂肪酸,可能导致脂肪细胞数量永久性增加,从而增强个体储存脂肪的倾向。动物实验结果亦与此一致:接受高亚油酸含量或高亚油酸/α-亚麻酸比例饮食的小鼠,表现出脂生成基因表达上调、脂肪组织质量增加,以及脂肪细胞体积和数量的显著提升。由此可见,ω6 多不饱和脂肪酸在维持生理功能的同时,也可能在高摄入条件下通过促进脂肪细胞增殖与肥大、放大炎症信号通路,从而加速脂肪库的扩张和脂肪沉积的累积。这一系列研究结果揭示了现代饮食结构中高亚油酸比例与肥胖流行之间的潜在因果联系,强调了在膳食中保持适宜的 ω6/ω3 平衡比例的重要性。合理调整脂肪酸摄入结构,可能成为预防和干预肥胖的新营养学策略。

图片

图5 ω-6 PUFAs的促炎作用和ω-3 PUFAs的抗炎作用

表1 ω6脂肪酸与ω3脂肪酸的生物学效应比较

图片

三、脂肪酸优化的科学建议

1. 关注脂肪酸结构比例,而非“少吃脂肪”

在现代营养学观点中,脂肪不再被简单地视为应当“少吃”的成分,而是应当合理选择与平衡摄入的重要营养来源。脂肪酸不仅提供能量,还参与细胞膜结构维持、激素合成及信号传导等多种生理过程。因此,饮食管理的核心不应停留在“限制总脂肪量”,而应关注脂肪酸类型与结构比例的科学优化。在日常膳食中,建议优先选择富含单不饱和脂肪酸和多不饱和脂肪酸的食物,如橄榄油、菜籽油、坚果、鳄梨、深海鱼类及亚麻籽油等。这些脂肪酸在体内具有良好的代谢适应性,有助于维持血脂稳态与细胞功能。同时,应限制饱和脂肪酸和反式脂肪酸的摄入,减少动物油、黄油、奶油及油炸食品的使用。

此外,脂肪酸之间的ω6/ω3比例平衡尤为关键。现代膳食中Omega-6摄入普遍偏高,容易破坏脂质代谢的协调性。通过适当增加富含Omega-3的鱼类(如三文鱼、沙丁鱼)或植物来源(如亚麻籽、奇亚籽、核桃)摄入,可以显著改善这一比例,使脂肪酸摄入更符合人体需求。总体而言,应从“减少脂肪”转向“优化脂肪”,以科学比例代替单一限量,实现营养摄入的质量提升。

2. 饮食模式的整体优化

脂肪酸的优化不应仅依靠单一食物调整,而应放在整体饮食模式中系统规划。科学研究表明,饮食结构的综合平衡对脂肪酸的吸收、转化与代谢具有决定性作用。因此,应以多样化、均衡化为原则,建立有利于脂肪酸优化的整体饮食模式。推荐的饮食模式包括地中海饮食:水果、全谷物、豆类及坚果的比例,并以橄榄油、鱼类等作为主要脂肪来源。通过这种组合,不仅能提高单不饱和脂肪酸与多不饱和脂肪酸的比例,还能自然改善 n-6/n-3 脂肪酸平衡。此外,适量摄入优质蛋白(如鱼、禽、豆制品)及保持碳水化合物来源的多样性(全谷、薯类)也有助于脂肪代谢的良性运行。

同时,脂肪酸优化应与生活方式结合实施。规律的身体活动、良好的睡眠、控制加工食品摄入以及关注烹调方式(如蒸、煮、炖代替油炸)都是实现脂肪酸健康平衡的重要途径。总体而言,脂肪酸优化是一项系统工程,需在整体膳食模式、食物选择与生活习惯的多维度协同下实现,从而构建长期、可持续的健康饮食结构。